献身国事 遗爱人间——追记季方生平二三事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

献身国事 遗爱人间
——追记季方生平二三事
新华社记者 何平 胡清海
一个不幸的噩耗令他震惊和悲痛:全国政协副主席、农工民主党名誉主席、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我国著名的政治活动家季方同志,因病于12月17日在京去世……
北京一位名叫郝炳胜的房修工人20日早晨从半导体中得知此消息后,迎着寒风来到季老家中吊唁。这位曾在季老家工作过的工人含泪向季老的遗像鞠躬:“我向季老致哀,不是因为他身居高位,而是钦佩他的为人,敬重他的人品。”
曾经是季老在新四军中的老战友章蕴大姐也赶来奔丧。她悲痛欲绝,只对季老子女说出一句话:“你父亲堪称秉性公正,心地善良。”
“大不了就是一死”
季老1890年生于江苏海门三阳镇的一个农家。早在青年时代,他就投身辛亥革命、讨袁护国运动,后又参加过北伐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民族解放和新中国的成立作出了贡献。解放后,他先后担任过交通部副部长、江苏省副省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等职,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了自己应有的作用。作为中国农工民主党的创始人和杰出领导人,季老为巩固和发展爱国统一战线作出了重要贡献。
漫长的革命生涯,艰苦卓绝的斗争经历,赋予他敏锐的明辨是非善恶的洞察力,造就了他那不屈不挠、刚直不阿的品格和斗争精神。十年浩劫中,季老目睹党和国家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与自己患难与共的老战友被迫害致死,为了表示无言的反抗,他把这些老战友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出来,然后放大挂在屋内,寄托自己的哀思和对林彪、“四人帮”的控诉。家人担心地劝说:“这岂不是要引火烧身吗?”季老却泰然自若地回答:“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
抗日战争时期,季老任新四军苏中军分区司令员,和陈毅军长共事,对陈毅怀有很深的感情。1972年1月6日,陈毅元帅被迫害致死的噩耗传来,季老不顾一切挥笔写了一幅挽幛,讴歌陈毅的革命业绩和高尚品格,并亲自送到陈毅家里。
“后天下之乐而乐”
“古人尚且知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们当干部的更不能脱离人民群众,自己先享福”。季老经常以此告诫子女。他虽身居高位,但严于律己,不搞特殊。
早在建国初期,他担任交通部副部长期间,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为此,很多人都劝过他,但都被他婉言谢绝。周总理得知后,曾当面劝他:您这么大年纪了,北京的交通这么拥挤,出了事情不好办,还是坐小汽车吧。
讲到季老对家人的要求,那有时竟会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1974年,季老女儿季明的公婆从武汉来北京治病,需要用车。季老就跟女婿说:“你父母看病是不是坐出租汽车去,车费由我来付。”为这件事,女婿好生埋怨他太古板。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季老的4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1973年,在哈尔滨工作的女儿季明回北京探亲,正赶上季老和老伴钱纳仁轮流住院。季明便给周总理写信,反映家里的困难和自己想留下照顾两位老人的愿望。周总理很快将此信批给了中央统战部,统战部便打电话向季老征求意见。季老当即表示:坚决不同意女儿调回北京。并说,自己有国家照顾,不必再给组织上添麻烦。
事后,季老还同女儿打了一段笔墨官司。季老在信中批评女儿有封建思想,是不安心边疆工作。就这样,一直到粉碎“四人帮”以后,组织上考虑到季老年事已高,才把这个女儿调回北京。
重 事 业 兴 衰
当农工民主党在十年动乱中遭受了严重冲击,几乎处于瘫痪状态时,季老心如刀绞,忧心如焚。
一旦迎来了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看到实事求是的优良传统得以恢复,季老感到莫大鼓舞。他不顾自己已是年近耄耋之年的老人,挺身而出,担当起为农工民主党收拾残局,恢复活动,落实政策的繁重任务。
1978年12月底,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刚结束,季老便把农工党机关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同志召集到一起,他说:“落实政策是一件大事。想一想那些蒙冤受屈的同志还没有落实政策,我们能不能元旦不休息,加个班,好让这些同志能够早日回北京和亲人过个团圆的春节。”这番肺腑之言,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特别是邓小平同志的主张,季老认真领会,衷心拥护。1983年,《邓小平文选》刚出版,当时94岁高龄的季老,视力已大大减退。他得到这本书后,便让秘书读了一遍又一遍,并要求农工党的全体同志“一定要好好学习这本书”,他把这本书称之为“治国安邦的良策”,“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我国新的历史时期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光辉的马克思主义著作”。
“我年纪大了,耳不聪,眼不明,脑不灵,还要再占着个主席的职位干什么?”近几年,季老多次向组织提出辞去农工党主席的恳求,并力荐比他年轻、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周谷城接替他的职务,充分表现了他“重事业兴衰,轻个人去留”的高风亮节。在今年1月召开的农工党九届三中全会上,大家为了尊重他的意愿,才同意他辞去主席职务,一致推举他为名誉主席。
自从去年底,季老便卧于北京医院的病榻之上,可凡党和国家的重要文件,他都让秘书读给他听。今年年初,选举人大代表的流动票箱来到北京医院时,工作人员没有打扰正在休息的季老。他事后知道了,便说:“我现在虽然有病,不能为党和人民工作了,但我还是公民,还有选举权啊!”
今年10月以后,季老病情恶化,时常处于神志昏迷状态。当时,正值召开中国共产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家人一时没有把这消息告诉季老,他后来便责怪女儿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参加这次盛会,非常遗憾!但你总应该把大会的情况讲给我听听啊!”
早在1924年,季老便应国民党左派邓演达之聘,任黄埔军校特别官佐。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背叛革命后,季老愤而离职,毅然与蒋、汪决裂。现在,在大陆与台湾,原国民党的许多高级将领都曾是他的学生。季老生前十分关心祖国统一大业,非常怀念在台湾的故旧袍泽,多次寄言台湾当局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捐弃前嫌,共商统一大计,为实现国共第三次合作而努力。
遗 爱 在 人 间
他那博大的胸怀,充溢着对人民的关切与热爱。
老家三阳那个叫做黑沙泓的小池塘,季老数十年不曾忘记。满清时期,他便萌生了利用这池塘养鱼,供家乡贫苦子弟念书的念头。解放后,季老又多次提及此事。1985年,他又特意让在上海环球生物工程公司工作的大儿子季达为家乡传授养殖技术,提供咨询服务。现在这个小鱼塘的亩产量已由1985年前100多斤提高到600多斤。季老还多次捐赠书、钱,支援家乡教育事业,黑沙泓小学如今也颇具规模了。今年3月,三阳的干部来京看望季老时,汇报了家乡的这些变化,季老听了非常高兴。
他临终前念念不忘的,还有家乡人民的子弟。季老一再嘱咐女儿季明,让她和其他几个子女共同凑些钱寄给家乡的小学校。谈到此事时,季明不禁流下眼泪:“我们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尽管钱是微不足道的,但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作为以医药卫生界知识分子为主体的农工党的领导人,季老多次向党和政府有关部门提出意见和建议,呼吁改善医护人员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1982年11月,季老和胡厥文、胡子昂两位老同志分别代表农工、民建、全国工商联联合上书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提出振兴和发展中药事业的建议,这有名的“三老上书”,受到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几个月后,农工等三家联合创办了“中药专业咨询服务联络中心”,有力地推动了中药事业的发展。
得到过季老关心的人和事太多了。他晚年尤其关注残疾人的福利事业。不但向残疾人福利基金会捐款,还以各种方式支持帮助残疾人,鼓励他们自信自强自立。
他走过近一个世纪的人生旅程,可称得上是“高寿”了。然而,他的去世,仍然使许多人感到突然,总觉得他走得太匆忙。当病魔无情地夺走老人的生命时,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失声痛哭……
他那追求进步、寻求真理的革命一生,他那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高尚风格,将永远铭记在人们心里。正如一幅悼念季老的挽联所写的那样:
明大节于当时献身国事,
立清风在身后遗爱人间。
(附图片)
1924年,季方同志在黄埔军校任特别官佐。
1983年秋,季方同志在认真学习《邓小平文选》。